第(1/3)页 医院住院楼楼下,东南角的垃圾站旁边。 这里是医院最偏僻的角落,平时只有保洁和倒垃圾的人会来。 此刻,两个穿着军装、肩扛校官军衔的男人却蹲在这里,脚下一地的烟蒂。 林虎嘴里叼着烟,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,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。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一只爬来爬去的蚂蚁,仿佛能从蚂蚁身上看出什么人生哲理来。 旁边的沙暴更沉默,他只是靠在墙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,烟雾把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笼罩得更看不清表情。 他脚边的烟蒂比林虎还多,几乎铺了一小片。 两人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三个小时。 从得知苏寒失踪的消息,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,再到一路狂奔赶到医院……到了医院楼下,他们却不敢上去了。 怕。 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。 “操!”林虎突然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,用作战靴碾得粉碎,“蹲这儿有屁用!上去!死也死个明白!” 他站起身,腿有点麻,晃了一下。 沙暴没动,只是抬眼看他:“上去说什么?说我们来晚了?说我们没护住他?” 林虎被噎得说不出话,颓然又蹲了回去,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烟点上:“妈的……老苏这混账……总他妈这么玩儿命……” “他要是会惜命,就不是苏寒了。”沙暴声音嘶哑。 两人又沉默了。 就在这时,住院楼侧门出来两个人影,一瘸一拐的,正是王浩和赵小虎。 林虎眼睛一亮,猛地站起来:“王浩!小虎!” 王浩和赵小虎听到声音,转头看到林虎和沙暴,先是一愣,随即眼圈又红了。 “林大队!沙暴教官!”两人快步走过来,赵小虎腿伤太重,差点摔倒,被王浩一把扶住。 林虎冲过去,抓住王浩的肩膀:“老苏呢?怎么样了?手术做完了吗?” “命保住了吗?” “暂时……稳住了。”王浩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医生说,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,感染关、并发症关……而且……” “而且什么?”林虎心里一紧。 王浩咬了咬牙,还是说了:“而且脊椎损伤很重,医生说他可能……可能站不起来了。” “什么?!”林虎一把揪住王浩的衣领,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!” 沙暴也一步跨过来:“说清楚!” 赵小虎赶紧解释:“是真的……医生说的,腰椎骨折压迫脊髓,神经损伤不可逆……就算恢复得最好,也可能……可能下半辈子坐轮椅。” 林虎揪着王浩衣领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 他后退两步,靠在墙上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 “坐轮椅……”林虎喃喃道,“老苏……要坐轮椅?” 那个在全军大比武赛场上跑得比豹子还快、在丛林里穿梭如鬼魅、在训练场上能把所有兵王按在地上摩擦的苏寒……要坐轮椅? “不可能……”林虎摇头,突然又暴怒起来,“操他妈的!不可能!” 他转身,赤红着眼睛瞪着王浩和赵小虎:“你们两个!当时为什么不拦着他?!为什么让他去装炸药?!啊?!” 王浩低着头,声音哽咽:“拦不住……教官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……” “放屁!”林虎冲上去,一把将王浩按在墙上,“拦不住就跟着他一起下去!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?!他一个人下去送死,你们就在上面看着?!” 赵小虎想上前,被沙暴一把拦住。 沙暴冷冷地看着林虎:“打。打醒了再说。” 林虎真的动手了。 不是那种切磋的动手,是带着愤怒、痛苦、自责的拳脚,结结实实地往王浩身上招呼。 王浩不躲不闪,也不还手,任由林虎的拳头落在自己胸口、肩膀。每挨一下,他就闷哼一声,但咬着牙硬扛。 “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?!”林虎一边打一边吼,“你们不是他的兵吗?!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吗?!他教你们的东西都喂狗了?!” “他要是死了怎么办?!啊?!你们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?!怎么跟部队交代?!” “说话啊!哑巴了?!” 王浩终于忍不住了,嘶吼着反驳:“我们能怎么办?!当时那种情况,谁能想到闸门会卡死?!谁能想到需要人下去装炸药?!教官说他会水,他憋气时间长,他懂爆破!我们不让他去,谁去?!你去吗?!你当时在哪儿呢?!” 林虎的拳头停在半空。 是啊,他当时在哪儿呢? 在西北的蓝军基地,看着新兵训练,抽着烟,骂着娘,想着下次演习怎么赢苏寒。 他不在现场。 他没资格指责。 林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,他后退两步,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地看着王浩和赵小虎。 王浩嘴角被打裂了,渗着血,他抹了一把,声音嘶哑:“林大队……我们比谁都难受……老苏是我们看着他从新兵变成兵王……他现在躺在ICU里,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……我们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蹲了下去,肩膀剧烈抖动。 赵小虎也蹲了下来,抱着头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 林虎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后辈,看着他们身上的伤——王浩脸上、手上全是擦伤和血口子,赵小虎那条腿肿得吓人,裤腿都被血浸透了。 他们也是拼了命的。 他们也没闲着。 林虎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伸手把王浩拉起来,又拉起了赵小虎。 “对不起。”林虎声音沙哑,“我……我他妈就是……就是难受……” 沙暴走过来,递给王浩一张纸巾,又递给赵小虎一张,冲林虎道:“走吧,我们上去看看他。” ICU在住院部顶楼。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“滴滴”声。 赵建国、周海涛、苏家人还守在那里,或坐或站,没人说话。 当林虎和沙暴出现时,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 赵建国认识林虎,朝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 林虎和沙暴走到ICU的玻璃窗前。 透过玻璃,他们看到了苏寒。 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——呼吸管、胃管、引流管、输液管……像一棵被藤蔓缠绕的树。 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,固定在胸前,依稀能看出手臂的形状,但比正常手臂细了一大圈。 他的脸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双眼紧闭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:心率65,血压90/60,血氧95%——比手术刚结束时好了很多,但依然脆弱。 林虎的手按在玻璃上,指尖微微发白。 “老苏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你他妈的…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德行……” 沙暴站在他旁边,盯着病床上的苏寒看了很久,突然开口:“他还活着。” “废话。”林虎抹了把眼睛。 “活着就行。”沙暴说,“只要还喘气,就有希望。” 林虎没接话,只是死死盯着苏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