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春荒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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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的“办法”,很快就来了。
三月初五,李裕上山,带来一个消息:郡府要开“常平仓”放粮赈灾,但只放给有户籍的良民。流民和黑户,不在赈济之列。
“这是要逼死流民啊。”李裕叹气,“王郡守也是无奈——常平仓的存粮本就不多,只能先保‘顺民’。”
“那流民怎么办?”张角问。
“郡守的意思是……各乡自行安置。”李裕看着他,“张先生,现在各乡都在传,说你这里有饭吃。我担心……会有大量流民涌来。”
张角沉思片刻:“来者不拒。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所有入社者必须劳动,不养闲人;第二,各乡若有流民,可以送来,但我们按人头收‘安置费’——不要钱,要粮食、种子、农具、或者劳力。”
李裕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既解决了流民问题,又让各乡出出血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张角说,“你回去告诉各乡乡绅:太平社愿意帮他们安置流民,但要求他们按我们的方法改革田租——降低租率,设立义仓,兴办学堂医棚。愿意的,我们长期合作;不愿意的……流民闹事的时候,别来找我们。”
这是把危机转化为契机。饥荒之下,流民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。谁能解决这个问题,谁就能掌握主动权。
李裕下山后,张角立即调整部署:扩大收容点,增加临时窝棚,同时派褚飞燕带人深入各乡,暗中散布消息——“太平社有粮,只要肯干活,就有饭吃。”
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。从三月初十开始,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流民来到新地山口。张宝的民政部忙得连轴转,登记、分派、安置,还要组织辅导员宣讲社规。
到三月中,新地人口突破四千大关。
粮食压力更大了。但张角早有准备——他让工坊加紧制作渔网、陷阱、弓箭,组织大规模的采集渔猎活动。同时,派人去黑山和太行山,用盐、铁、药品,与山里的势力交换粮食和山货。
“杨奉那边已经断粮了。”褚飞燕回报,“但他手里有皮货、药材、还有几十匹马。我们一石盐换他三石粮,他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。”
“张白骑呢?”
“张白骑也缺粮,但他更缺兵器。我们给他十把刀,他给了五石粮,还答应……以后我们的人过境,他不拦截。”
“好。”张角说,“继续换。但记住——粮食要分批运回,走不同的路线,不要引人注意。”
饥荒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人性的善恶,也照出了势力的强弱。当其他地方为了一口粮食杀人放火时,太平社却通过严密的组织和公平的分配,维持着基本的秩序。
但这秩序,是脆弱的。
三月二十,第一起粮食盗窃案发生了。
偷粮的是个新入社的流民,姓孙,原本是个小贩。他半夜潜入公仓,偷了三升粟米,藏在床铺下,准备第二天托人带出去换钱——他在外面还有个相好,想接进来。
被抓到时,孙某跪地求饶,说家里老母快饿死了。但辅导员一查,他根本没有老母。
“按社规,偷盗公粮者,逐出。”张宝请示张角,“但现在是特殊时期,要不要……从轻发落?”
张角摇头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若这次轻饶,明天就会有十个、一百个效仿。到时候,公仓被偷空,所有人一起饿死。”
他下令:当众鞭二十,然后逐出太平社。
行刑那天,所有社员都被召集到学堂前的空地。孙某被绑在柱子上,由卫营的人行刑。鞭子抽下去,皮开肉绽,惨叫声让很多人别过脸去。
二十鞭打完,孙某已经昏死过去。张角让人给他伤口上药,然后扔出山口。
“给他三天的口粮。”张角说,“这是最后的情分。但从今以后,他与太平社再无关系。是死是活,看他的造化。”
这事的震慑效果是明显的。之后半个月,再没有发生偷盗事件。但也有人私下议论:张先生太狠了。
这些议论传到张角耳中,他只在社议会上说了一句话:“乱世用重典。我不是圣人,我只想让跟着我的人活下去。若有人觉得我狠,可以走。但留下的,必须守规矩。”
没人走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离开太平社,在这饥荒年月,活不过三天。
三月末,王允的使者又来了。
这次来的是个年轻文士,姓陈,是王允的门生。他带来郡守的手令:征调太平社“防疫协理”张角,前往郡府协助“赈灾安民”。
“郡守说,张先生防疫有功,又善安置流民,正是朝廷所需之才。”陈文士说话很客气,“若先生愿意,郡守可保举先生为‘劝农使’,秩比三百石。届时,先生可名正言顺地安置流民,推行新政。”
这是个诱人的提议。有了官身,很多事就好办得多。
但张角知道,这是王允的试探,也是收编。一旦他接受这个官职,就等于纳入官府体系,太平社的独立性就没了。
“郡守厚爱,在下感激涕零。”张角斟酌着措辞,“但在下一介草民,才疏学浅,防疫只是侥幸,安置流民更是迫不得已。郡守若有差遣,在下自当尽力,但官职……实在不敢当。”
陈文士皱眉:“先生这是……推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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